#我的骑行生活 #川西小环线骑行散记:不完美的完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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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:
骑行回家已一月有余,本已打消发帖的念头。这次骑行留下的遗憾与不完美,让我期待下一次更圆满的出发。但转念一想,那些曾让我倍感艰辛的骑行,时隔多年却成了最珍贵的回忆。于是,指尖再次敲响了键盘。
川西小环线无愧"景观大道"之名。这条经典骑行路线从成都启程,途径都江堰、漩口至映秀,随后转入中国熊猫大道(303省道),经卧龙镇、邓生沟,翻越巴朗山抵四姑娘山镇(日隆),再经小金、丹巴,跨越疙瘩梁子到达八美。转215省道过塔公草原至新都桥,最后沿318国道翻越折多山,经康定、泸定、雅安返回成都。沿途不仅有川西高原的雪山草原,更有康巴藏族独特的民居与民俗,吸引着无数徒步客、骑行者与自驾游客纷至沓来。



特意向领导告假一天提前出发,未料出师不利。过都江堰后不慎遗落头盔与车灯,懊恼之余带着情绪骑行至耿达,竟萌生退意。一路放坡返家,倒头睡醒后怒气渐消,终究不甘就此放弃。重新取了头盔再度出发,只叹白白虚掷了一日光阴。

第一天重装至都江堰

紫坪铺水库

紫坪铺水库


紫坪铺水库

紫坪铺水库
最初计划重装骑行,驮着帐篷、睡袋和炊具,想着能在雪山脚下扎营,在草原深处生火煮面。可第一天陡峭的爬坡和颠簸的山路就彻底击垮了我的幻想——驮包压得车把发飘,小轮车在下坡时更是摇晃得像片风中的叶子。几次险些失控后,我终于明白:在川西这样的路上,执着于完美计划,不如顺应变化。
于是果断舍弃了沉甸甸的行李,只留必需的水和干粮。卸下重担的那一刻,整辆车——连同我的心——都轻快了起来。原来,有些时候放弃“周全”,反而能走得更远。山还是那座山,路还是那条路,可骑行却从咬牙坚持变成了畅快淋漓。这或许就是骑行的另一层意义:我们不仅是在路上挑战山峦,更是在途中学会与自己和解。
D1 都江堰—卧龙 重启与偶遇
昨日折返的不甘还未散尽,今晨已在茶店子车站的候车椅上啃着面包盘算新的开始。为省下重复的路程,直接乘车到都江堰,有种"作弊"般的快感。
老天或许是怕我太热,一出都江堰就开始下起了雨,穿上雨衣,缓坡刚爬到友谊隧道口,前面一个驮着大包的身影正费力踩踏。
“你好!你骑哪里?”
“小环线。”
“太巧了,我们一条路,一起吧?”
“好啊!”
于是乎,我的骑行川西小环线之旅有了一位小伙伴。
映秀到耿达的隧道群一直是骑行者的噩梦,但在今天却成了意外的庇护所。雨点砸在洞口像泼水节般欢脱,而我们在干燥的管道里骑着"时空穿梭机",车灯在弧形墙面上投出变形的影子。可肉体终究骗不了人,久疏锻炼的肌肉在连续爬坡后发出抗议,天色擦黑时,我眼睁睁看着前方伙伴的尾灯消失在拐角,独自推着车走进卧龙镇喧嚣的灯火里。
卧龙像个超载的竹筐,不知从何而来的人潮塞满了小小的街道,几个旅馆都说"没房了"。找了镇头一家饭店先填饱了肚子,最终躺平在一家临河客栈的床上,水声轰隆隆冲进梦境。

映秀镇里临时买了条保暖裤备上,后来起了大作用。


一路骑友不少。



小伙伴

小伙伴

这身打扮,是有点看不出年龄哈!





D2 卧龙—四姑娘山镇 风雪与等待
晨光微熹时推开窗,发现昨夜的雨不但未停,反而变本加厉地敲打着卧龙镇的屋顶。出发前的计划表上写着"轻松翻越巴朗山",却不知这一天将成为体能和意志的双重审判。
九点才磨蹭出发,雨衣在骑行半小时后就变成了蒸笼。一路缓上,到达邓生已近下午三点,骑友的劝告和膝盖的刺痛一样真实:"这天气,搭车不丢人。"可同行伙伴眼睛里的倔强映着炭火,于是两个傻瓜把烤馒头掰碎泡进汤里,像在进行某种幼稚的献祭仪式。
海拔表跳上3000米时,雨滴突然变成了雪粒。柏油路像被撒了盐的巧克力,黑一块白一块地向云雾里蜿蜒。 四十多 岁的膝盖在提醒我:那些曾经一天重装奔袭三百多公里的青春,早和车尾扬起的尘土一起消散在风里。机械地重复着"骑五百米推两百步"的循环,连喘息都在雪雾中结成了霜花。
巴朗山隧道口的红光终于刺破暮色时,手表显示18:17。曾经幻想站在垭口抛撒隆达的豪情,此刻全部坍缩成对温暖隧道的渴望。然而更冷的考验刚开场——伙伴失联,手机攥在手里像块逐渐冻结的砖头。把在映秀超市贪便宜买的保暖内衣全数套上,依旧敌不过海拔4000米的夜风。知道小伙伴没有车灯,多冷我都必须得等待,虽然萍水相逢,结伴而行却又多了一份责任。
当小伙伴的身影终于由远及近,漆黑的山路上演着一场荒诞剧:他又捡了一个跟他一样没灯还没头盔的成都小伙,成都小伙讲述着他拦车的惊险,而我同伴的车把上居然绑着半路捡到的荧光棒。二十公里的下坡像在冷冻库飙车,车灯照出的不是路而是翻滚的雪雾,卡车经过时的气流几乎要把我们卷进悬崖。
四姑娘山的灯光在拐过第N个发卡弯时突然涌来,那些明亮如炬的民宿招牌,此刻比银河更壮美。藏族小妹递来的开水烫到嘴唇发红,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——不知是因为寒冷,还是因为终于从雪山之胃里侥幸逃脱。

卧龙准备出发。







路遇骑友,帮我们拍了一张合影,接下来的路程再也没有遇到。


翻越巴郎山

翻越巴郎山

翻越巴郎山

翻越巴郎山

一路相伴的幸运毛豆。

翻越巴郎山

翻越巴郎山

翻越巴郎山

在这儿等队友。

下山后的大雪纷飞。

可怜的毛豆已经结冰。
D3 四姑娘山镇—丹巴 下坡与馈赠
昨夜雪战巴朗的代价,在今早彻底摊牌——刹车皮磨损得几乎能看见金属背板。还好带了备份,安装调试,一直磨蹭到十点才出发,蹲在客栈门口拧螺丝时,老板娘端着酥油茶揶揄:"自行车想留你多住一晚呢。"这位叫阿塔的新疆妹子,来到四姑娘山开客栈,我想她身上一定有很多动人的故事吧。
出四姑娘山镇后,世界突然变得温柔,天也一路放晴。长下坡像被神拉直的丝带,只需轻轻踩着踏板,风就自动梳理着头发。身体的记忆总比嘴巴诚实——前日雪山上咬牙切齿的诅咒,此刻已经变成车轮碾过柏路的轻快哨音。
达维到小金的公路两侧,藏族寨子把山坡叠成金黄与雪白的巧克力千层。经过一个苹果摊,戴着圆顶毡帽的老板娘总会挥着水果刀喊:"骑车的娃娃,尝一个嘛!"(我心里偷着乐,魔术头巾果然会变魔术)。那些没打蜡的果子在阳光下泛着淡粉,咬下去的脆响能惊飞枝头的麻雀。
傍晚的牦牛河谷用晚霞染色时,丹巴青旅的木板门正吱呀作响。老板挠着头解释"只剩混住间"时,隔壁床位的重庆姑娘正把登山杖咣当扔进铁柜。"怕啥子嘛,"她掰开青稞粑粑,"山上连男女厕所都不分。"
窗外月光照在碉楼剪影上,突然想起下午经过那座无名白塔时,卖苹果的老阿妈递给我三个苹果。她汉语只会说简单的 "平安" “不要钱”,可那粗糙掌心传递的温度,比所有语言都清晰。



客栈草餐


沃日土司官寨,几次路过都没有进去。












小金的苹果到处都是,个头儿不大,但好吃纯甜。





D4 丹巴—八美 盲目自信与教训
今天是被现实啪啪打脸的一天。
早晨离开丹巴时,阳光正好。青旅老板笑眯眯地说:“疙瘩梁子简单得很嘛,你们年轻人骑到八美轻轻松松。”我们信了,连出发都不紧不慢,完全没意识到这一天将成为全路线的滑铁卢。
丹巴城外的缓坡最初很温柔,我们一路停下来拍路边的野花,泡野温泉,和放牦牛的藏族小孩互相调侃。骑行的狂妄在这一刻膨胀到顶点——同行的小伙伴信誓旦旦:“这点海拔,天黑前随便踩到垭口。”
可惜,山从不配合人类的自信。
中午在坐佛山庄吃牦牛肉炖土豆,老板看表的眼神已经带着某种暗示:“你们真要赶八美?”可我们满脑子都是“订好的房间”,完全没注意到窗外飘过的乌云。何况,手机信号早就断了,根本不知道旅店老板已经偷偷退单,把房间高价转给了自驾游客。
真正的绝望从亚拉雪山入口开始。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,海拔却越爬越高。车灯照出去只有无尽的之字弯,路边偶尔闪过“距离垭口还有X公里”的牌子,但数字似乎永远不会减少。雨突然就砸下来了,冰冷的水珠钻进领口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“骑不动了,真的骑不动了。”我推着车在雨里发抖,唯一的光源是绑在车把上的头灯,它在雨幕中缩成一团可怜的光晕,随时可能熄灭。而手机依然没有信号,仿佛被世界遗忘在这条漆黑的山路上。
救星来得戏剧性。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我们旁边,藏族大叔探出头:“搭车不?三百到八美。”我苦笑着摇头,他立刻改口:“那……一百?”仿佛某种黑色幽默,我们像落汤鸡一样钻进车里,湿透的骑行服在座椅上洇出两滩水迹。车窗外,雨中的亚拉雪山默默注视着我们狼狈的身影,而垭口的经幡、晚霞、壮丽的日落,全成了擦肩而过的遗憾。八美的夜晚出奇安静。新找的藏族民宿燃着牛粪炉子,潮湿的衣服烤出腾腾白汽。躺在床上翻看手机里白天的照片——那么好的阳光,那么美的峡谷——突然意识到:旅行最珍贵的馈赠不是“按计划完成”,而是学会在意外面前低头。






坐佛山庄



这个野温泉,温度之烫!可以煮鸡蛋。

小片红石滩。

野温泉圈起来泡脚十元。

其实这天都已经快黑了,我们还在迷之自信。


这流出来的也是温泉,烫了我一下。





D5 八美—火夹仲 一个人的自由与想念
突然就想老婆和女儿了,决定加快自己的节奏,早起告别队友,终于踏上一个人的路。在八美街头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,老板娘用藏语念叨着“扎西德列”。骑行的世界很奇妙——有时候同行是一种依靠,而有时候,独行反而成了一种解脱。
八美到橡皮山的20公里缓坡,比想象中友好。高原的阳光纯粹得近乎透明,山间的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,低低地浮在头顶。当车终于爬到最高处时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塔公草原毫无预兆地铺满了整个世界,贡嘎雪山的尖峰刺破天际线,而蜿蜒的溪流在草甸上画出银色的反光。我停下来,站在路边啃着昨晚买的奶渣饼,第一次觉得“风景绝美”这个词如此苍白。
下坡时风在耳边呼啸,像是整片高原在为我欢呼。塔公草原上,几个藏族小孩围着我的山地车叽叽喳喳,有个戴毡帽的牧民比划着要和我换坐骑——他的枣红马看起来很温顺,但我实在不想用摔断腿的方式结束旅程。最后他跨上我的车歪歪扭扭骑了几十米,笑得像发现了新玩具。
新都桥的“成都饭店”果然一点也不成都,麻婆豆腐里居然放青椒。老板理直气壮:“高原上哪找正宗豆瓣嘛!”吃完饭继续赶路,阳光渐渐变成蜂蜜色,草场上的牦牛群像移动的黑棋子。
天黑前赶到火夹仲,藏家客栈的老板娘正在院里挤牛奶。她给我指了张靠火炉的床,木板上铺着牦牛毛毯子,暖得让人想立刻昏睡过去。摸出手机,女儿发来语音:“爸爸你到哪啦?”背景音里老婆在催她刷牙。窗外,折多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如巨兽——原来最自由的时刻,想念反而会变得更加锋利。
(附:第二天发现那位“分手”的队友其实和我坐了同一班回成都的大巴,两人隔着过道互相憋笑的样子,活像两个逃课被抓的中学生。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这几位,玩的车玩嗨了!









D6 火夹仲—康定 重逢与终点
天没亮就被藏家客栈外的牛铃声吵醒,藏族夫妇执意不要早餐钱。我啃着饼跨上单车,心里盘算着要赶早班车,但其实——人总是高估了匆忙的必要,低估了路途的馈赠。
折多山的爬升比想象中温柔。三十公里上坡被分割成一截截舒缓的曲线,牦牛在路边慢悠悠地吃草,偶尔抬头打量我这个独行的骑行者。阳光渐渐驱散晨雾,经幡在垭口处翻卷成彩色的浪。十点抵达山顶时,几个自驾游客正裹着羽绒服拍照,见我穿着单薄的骑行服,眼睛瞪得溜圆。确实很冷,风穿透汗湿的衣背,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入骨髓。但更冷的是意识到——这是此行最后一座高山了。
放坡时速度飙到50码,康定城像积木般在河谷里逐渐清晰。遇见几队反骑318的勇士,他们车把上绑着褪色的“骑行拉萨”旗帜。我们默契地互相竖起大拇指——他朝雪山,我向人间。
正午的康定车站人声鼎沸,想乘坐的那班车票全部售罄。只能选择很晚的一班,百无聊赖的逛了整个康定城区,在我又回到汽车站时,正遇见灰头土脸的队友。“早知道你也没走成……”我们笑得像两个作弊失败的小学生。
大巴驶出二郎山隧道时,窗外突然飘起雨。我扯起衣襟闻了闻穿了六天的脏衣服——熟悉的汗酸味混着雪山的寒气,像这段旅程的指纹。
(后记:叩开熟悉的家门,满脸含笑的老婆大人第一句话是“黑得像藏民”,女儿盯着我爆皮的鼻子问:“爸爸,下次能带我一起去吗?”)
——或许骑行的意义,就在于让归途比出发更动人。

翻越折多山

翻越折多山

翻越折多山

翻越折多山

翻越折多山

翻越折多山

翻越折多山

翻越折多山

翻越折多山

翻越折多山

翻越折多山

远眺康定


康定



全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