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老虎伴我琅琊山之行
- 珺瑶MM
- 0浏览 · 2022-04-07 11:10
去滁州,主要为去琅琊山。
山距老城仅六七里,虽不高峻,但秀岭蜿蜒而葱翠,幽谷窈然而深茂,清泉滃然而仰出,一见便令人快意悠闲。我原本住南京多年,这么近的地方,这么好的山林,却延拓至数十年后的今日方到,真正应了家门口灯下黑那句俚语。人总是这样,似乎远方才有风景,身边的地方反而会因随时可达而搁置。如同大多数人对书的态度,买来的远不如借来的读得快,也因为买来的书就在身边,随时可以取看,反而不如借别人的书来看那么紧迫了。
山距老城仅六七里,虽不高峻,但秀岭蜿蜒而葱翠,幽谷窈然而深茂,清泉滃然而仰出,一见便令人快意悠闲。我原本住南京多年,这么近的地方,这么好的山林,却延拓至数十年后的今日方到,真正应了家门口灯下黑那句俚语。人总是这样,似乎远方才有风景,身边的地方反而会因随时可达而搁置。如同大多数人对书的态度,买来的远不如借来的读得快,也因为买来的书就在身边,随时可以取看,反而不如借别人的书来看那么紧迫了。

有亭翼然
却也并不遗憾,这不还是来了。可见好东西不管远近,总有让人不得不见的时候。时当五月,草木荣发,鸟鸣深林,潭静映天,行走于丘壑山谷之间,仰观青冈之上有亭翼然,亭名“醉翁”。此行也为专访此亭而来。因北宋欧阳修一篇《醉翁亭记》,直让天下人同醉。

《醉翁亭记》短而隽永,令人如临其境界,如见其情态,好在篇幅不长,还是先重温一遍这位北宋太守的珠玑文字吧:
环滁皆山也。其西南诸峰,林壑尤美,望之蔚然而深秀者,琅琊也。山行六七里,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,酿泉也。峰回路转,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,醉翁亭也。作亭者谁?山之僧智仙也。名之者谁?太守自谓也。太守与客来饮于此,饮少辄醉,而年又最高,故自号曰醉翁也。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山水之乐,得之心而寓之酒也。若夫日出而林霏开,云归而岩穴暝,晦明变化者,山间之朝暮也。野芳发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阴,风霜高洁,水落而石出者,山间之四时也。朝而往,暮而归,四时之景不同,而乐亦无穷也。

诵读之余,琅琊之胜与欧阳之乐宛然在目,栩栩如生,故不必亲临其境,而滁州、琅琊、醉翁亭早已名满天下矣。
窃以为,天下之山得名者不啻千万,而琅琊独擅,以其文也。
古今贤达作亭者亦众矣,而醉翁独著,亦以其文也。
文章憎命达
滁州历史上,除北宋欧阳修当过此地太守外,还有南宋的辛弃疾任过滁州知州,明代的王守仁在滁州司过朝廷马职,而在他们之前,唐代的韦应物也曾任过滁州刺史。
辛弃疾时的南宋滁州,因多次遭受灾荒和战争破坏,一片凋敝萧条。他在任内极力有所作为,还修建了一座奠枕楼供百姓登高。在滁州期间他还写下了《声声慢》和《木兰花慢》两首词,我忍不住又要做一回抄书公,再次感受辛弃疾登楼感怀时抒发出的独有的英迈豪气:

征埃成阵,行客相逢,都道幻出层楼。指点檐牙高处,浪拥云浮。今年太平万里,罢长淮、千骑临秋。凭栏望,有东南佳气,西北神州。
千古怀嵩人去,应笑我、身在楚尾吴头。看取弓刀,陌上车马如流。从今赏心乐事,剩安排、酒令诗筹。华胥梦,愿年年、人似旧游。
通篇忧乐激昂,亦可见南宋人已无福消受北宋人的闲情逸致了。但南北宋的这两位太守,因此都在滁州留下了千古文字。而滁州的文昌运并未结束,直到百年后的明朝,心学大师王阳明又来到滁州,留下一首情景交融别具一格的名诗:
哪来夜花香气清?石林茅屋隔溪声。
隐者月出每孤往,空山偶一传鸟鸣。
草鞋不怕露珠湿,松风偏爱葛衣轻。
水边琢磨猗兰操,江北江南都是情。
《猗兰操》又名《幽兰操》,古琴曲名,最早传为孔子所作,其音如泣如诉,多抒生不逢时、怀才不遇之情。此时抱负远大而运途多舛的王阳明来到滁州仅是司马职而已,林壑尤美的琅琊山水令其生幽兰之思是极相宜的。

回到唐朝,最先出任过滁州刺史的韦应物,三年后又出任苏州刺史,届满罢任后因一贫如洗,只能客居苏州永定寺,不久竟病卒于苏州官舍。因这段经历,世称其韦苏州。
他在滁州任职的时间极短,一年左右就被罢任,在当地闲居了一个春夏,在此期间他挥毫写下了著名的《滁州西涧》:
独怜幽草涧边生,上有黄鹂深树鸣。
春潮带雨晚来急,野渡无人舟自横。
从古到今,这首诗的知名度,已无须我赘言。
行文至此,突然想到一句老话:“文章憎命达”。韦应物、欧阳修、辛弃疾、王阳明这四人全是才智文章超群之人,却又都仕途坎坷,多灾多难,来到滁州大多属谪贬而来。故韦应物“独怜幽草”,欧阳修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,辛弃疾“叹人生、不如意事、十常八九”,王阳明则“水边琢磨猗兰操”。但他们被放逐于僻远山水田陌之间,反而助其完成思想与情感上的重大转变:精气神与自然万物和黎民百姓融合了起来,化为满腹郁勃之气,蔚然成文。后人观其文可观其人其心,恰如欧阳修自云“余尝喜览魏晋以来笔墨遗迹,而想前人之高至文也”。钱谦益评王阳明诗文则曰“俊爽之气,往往涌出于行墨之间”。
人与山
“滁为小州,在淮海穷绝处。古为舟车商贾四方宾客所不至,民生不见外事,而安于畎亩衣食,以乐生送死。而孰知上之功德,休养生息”,此状亦如桃花源中之天人合一。谪守来此的欧阳修,乐其地僻而事简,又爱其俗之安闲,为政之暇,日与僚吏优游于山水林泉之中,迎风咏歌,夕鸟相和,酒酣方归,乘兴挥毫,无意为文而文动天下,让那一刻的山水,那一刻的自己,亦于无意中进入青史。韦、辛、王诸子莫不如是。
古人曰:“众人之观也,非大观也。大观者,不役于景,不泯于文,自得于其心者也”,信然。
文章千古事,此岂独欧阳修、辛弃疾、王阳明、韦苏州之幸,亦琅琊山之大幸。人与山,恰似与子成契,无离无分,不管岁月流逝,沧海桑田,他们藉彼此永葆熠熠风华。
一个字,皆是人动了心了,山便有了那个名。




母老虎要干干净净的才好看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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